- 青绿端午
- 发布时间:2025-05-31来源:本地新闻
电梯间飘着艾草香,丝丝缕缕,清冽又带着泥土的微辛,钻进鼻息。
我知道,准是十五楼的陈嬢嬢又在分送乡野的礼物了。
那带着晨露的绿枝,根部湿漉漉地裹着泥痕,被红绳仔细地捆扎着,茎叶挺拔翠绿,比花店的鲜花还要鲜活几分。
“妈,我缝的香囊被夸啦!”女儿蹦跳着甩下书包,几片艾草叶擦过她刚剪的、还带着剪刀印的刘海儿,惹得她痒得缩了缩脖子。
十三岁的端午,是校服袖口沾着金粉,是化学课上配制的雄黄酒——她特意用玻璃瓶装了半瓶,说是要送给生物老师当“纯天然驱虫秘方”。
此刻,那只歪歪扭扭、针脚粗大的锦鲤香囊,挂在扫地机器人的“头顶”,随着机器在客厅里嗡嗡地转悠巡视,锦鲤的红尾巴也跟着一颤一颤。
午后的阳光照在厨房厚重的柏木砧板上。
砧板上,老家寄来的腊肉切得厚薄均匀,肥瘦相间的纹理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油光。
女儿被这香气和色泽吸引,凑过来闻了闻,惊叹道:“妈,你看这颜色,像不像博物馆玻璃柜里那块老蜜蜡?”
旁边的大盆里,泡发的粽叶在温水中舒展着筋骨,她笨手笨脚地拆着青绿的叶片,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“噗嗤……”她划着手机屏幕突然笑起来“我们班女生说她包粽子总漏米,像个漏斗!哈哈!”这笑声让我恍惚间想起她三四岁时,也是在这端午,小乳牙奋力啃断手上五彩线的模样。
那时的她,连蜡笔都抓握不稳,偏要在宽大的粽叶上画蚯蚓似的线条。
门铃响时风铃跟着晃,门外站着熟悉的快递小哥,怀里抱着一大捆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菖蒲叶。
“姐!老家那边刚割的菖蒲!老辈子都说勒个是驱邪的。”他的川音敞亮。
话音未落,女儿已冲过去,抢过一片最宽最长的菖蒲叶,在素描本上拓印。叶脉的纹路清晰地印在沾着糯米粉的手背上,像纹了半截青蛇。
阳台飘来邻居的琴声,女儿偷捏了一颗生糯米塞到嘴里,校服拉链挂的自制贴纸晃得欢。
“妈,生物老师说,古人聪明得很,用箬叶包粽子不光为了香,还是天然防腐剂……”她含混不清地说着,指尖无意识地在堆成小丘的糯米里戳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。
暮色漫进来时,粽香漫过客厅。
拆开我包的腊肉粽,琥珀色油脂渗进糯米纹路时,她突然问:“妈,碗里这朱砂,真的能防虫吗?”问话间,素描本从膝头滑落,翻开的页面上躺着歪歪扭扭的龙舟草图,铅笔线被橡皮擦改得发了毛。
窗边悬挂的陈嬢嬢送的艾草在晚风中轻摇,远处轻轨拖着光带游过楼群。
窗台上晾着她涂鸦的帆布鞋,丙烯画的胖头鱼,鱼眼睛还是斗鸡眼,朱砂点的瞳仁里映着万家灯火,倒比霓虹更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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