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庐菩提
发布时间:2024-10-08来源:本地新闻

“青庐”庭院,菩提树下,耳旁萦绕着云门晓愚的古筝曲《秋意盎》,对面的青石门洞透露出几许清冷……

20多年前,据说南怀瑾先生曾赐名洱海一私人府邸以“青庐”,一时间,“青庐”成为建筑、设计艺术的另类而名声大噪。前些年,偶听朋友谈起丽江也有了一座“青庐”,很是有些格调,于是,内心便隐生向往之意。

早在80年代,朋友和我计划出走云南全省。于是,我们一双凉鞋、一个背包、一套相机、一身背心摇裤,全程长途汽车加徒步,竟走遍了全云南。最终,旅程终结于昆明,我回重庆,朋友转道去了丽江。等我们在重庆相聚时,看见他在丽江所拍的照片,甚是羡慕。那次,我错过了丽江,一晃,37年便过去了。

前些日子,小孩提议说去丽江,立即触碰到我内心的哪一点小小的向往,我说,咱去住“青庐”吧,答曰,就是住“青庐”,我有些窃喜。人就是这样,但凡动了心念,便老是惦记,其实也不知道这惦记的结果是否尽人意。

跨入“青庐”小门洞,一株菩提便映入眼帘。

粗壮的树干指向大堂,仿佛庐山迎客松,据说这株菩提树已经500多年了。正待我满怀敬意时,管家提醒说,请注意脚下,其实他是在夸耀他们家的地毯,“咱家从进门开始的全羊毛手工地毯是铺在地上的,别人家都是挂在墙上”,我听后笑了。

环顾四下,发现门廊、柱、墙都是古青石凿刻堆砌而成,以钢梁支撑包裹,颇有些穿越感。上得二楼,房间客厅里有一个砖石砌的壁炉,配以巨大的烟道管,颇有些赛博朋克风。

据说这是纳西族堂屋里不可或缺的物件,一家人围坐在壁炉前,听老人家诉说过往情事,不知不觉中传承了家德。我们也围着壁炉,喝着普洱,望着炉前的砖雕,追忆那纳西王国的繁荣。

我信手拉开窗帘,远处的玉龙雪山、草甸和田间的格桑花构成一幅绝美的风景画。管家那句“你睡在床上就可以看见玉龙雪山”的话立时响了起来。

一阵微风吹过,正黄的纱帘飘起,在午后的阳光中闪耀,墨绿的窗帘厚重,依然垂坠,把耀眼的阳光阻隔。

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雷雨,我们都不相信,因为重庆盼雨已经是无数个“狼来了”。但这里不一样,刚才还在沐浴阳光,顷刻间已经是烟雨一片,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,碰碰着响,在寂静的空间弥漫着空灵。阳台落地窗正对着庭院后门,三位衣着黄色雨衣的住客,匆匆返回,蜿蜒的水径,青色的围墙,黄色雨衣,非常应景。

我在想,这雨、这雨衣、这青墙,难道也是设计师所想?

太阳西下,白沙小镇的村落早已陷入暮色,远处山脊映在深黛色的天空中,玉龙雪山也穿上了薄纱,全然没有了白日的峻拔。“青庐”陷入夜的黑,灯光中显露出墙的“青”,星星点点给琉璃般的建筑装上了璀璨。粗羊毛地毯的轻柔,烛光摇曳,英式浮夸和中式沉稳的混搭,透过巨幅玻璃,有些光怪陆离,难以辨识自我。

我伫立在窗前,遥望那天山共色的景致,仿佛在与另一个自己相遇,与古人对话。好一个“春山多胜事,赏玩夜忘归。掬水月在手,弄花香满衣。兴来无远近,欲去惜芳菲。南望鸣钟处,楼台深翠微”。

是夜,在灯光与珠光的交映之下,菩提树影遮住了一小半前堂,树上挂着的风铃、红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撒在青砖之上,仿佛是在抚慰那久远的创伤。不知是哪位房客,敲响了石龛上的颂钵,隐约的嗡鸣与菩提树叶的摩挲让夜更深、更静……

甲辰年八月廿八于白沙古镇“青庐”